2004年8月25日 星期三 秋天来了
好像有一把锤子在使劲捶我,捶的我睡不着,或者只想睡……再不然,就要挣扎着将它夺下来,去捶别人,去捶周遭的空气……冰冷的水、燃烧的烟、多雨的夏天……我被越捶越瘦、越捶越小,拼了命地等待着堕落到消失的那一天。
然后我想起爸爸,想起他在假若得知真相后的茫然无措、白发顿生。
还有最初的梦。
和最后的死。
我颤抖起来,骨子里的隐痛昭然若揭。我紧张到不能自持,我想起《老男孩》里的话:就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,我也有活下去的权力。
于是我终于坐下来,面对所有的欲望。
欲望让人疯。
我是学不会疯狂的摩羯座,我是最烂的摩羯座。
于是我只有坐下来,用自己的左右手,将欲望安抚,令其偃旗息鼓。
秋天来了。
2004年8月26日 星期四 无力感
今天去很远的地方访问一个导演。
北京真的不能变小了吗?
我在公汽里睡,我在地铁里睡,我在出租车里睡。
除非看到令我振奋的女孩儿。抑或女人。
在她们背后,是我看不透的人生。是我进不去的人生。是我"就这么算了吧"的人生。
佛理上说,看到一朵漂亮的花,未必非得把它摘下来。
这话到底该怎么理解?
不过这话,终究能够帮我一些忙。
访谈的导演挺装蛋的,哼哼啊啊,把电影说的跟什么似的,竟然建议政府组织学生集体观摩,让我不耐烦起来。
我想起访问过的另一个家伙,相反的论调是,别把电影想的有多深刻、有多大力量,看电影跟洗桑拿没什么区别,电影导演几乎是无用的。
这两个家伙正处在不同的发展阶段,所以想法不同、说法不同、各取所需、各尽所能。
再也找不到纯粹的人了,尤其是在这个所谓的圈子里。
我的想法是,电影绝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,但绝对是有力量的东西。
有力量的东西应当是纯粹的,可他们都已经找不着北了。
我也一样。
这令我惶恐不安,却又无计可施。
被吞没的结局难道是注定的?不管是被这样吞没,还是被那样吞没。
"我看你也挺忙的,还在筹备新片吧,那就不打扰了。"
我站起来,走了。
一切都被重重笼罩起来。
在回去的汽车上,我拼命控制自己的睡意。
我想看看这个城市。
和从前一样,我把眼前景象想象成电影镜头,变幻着,流逝着。
该选择一段什么样的配乐?
2004年8月27日 星期五 威尼斯假想
这一届的威尼斯应该很好看。好玩儿并深沉着。不像戛纳那样浮华,不像柏林那样闷蛋,是个真正看电影的环境。
文德斯的《富足之地》、阿曼巴的《出海》,以及《乐土》,颇值期待。
《缓慢工作》的标题源自如下的散文诗片断:要悠闲缓慢地工作,因为工作有害健康,只有让你落个生病住院的下场。
《爱神》倒不见得能有多好,王家卫在里面讲的那个故事,显然是在取悦西方观众,索德伯格早已不是《性.谎言.录像带》时期的索德伯格,剩下的那部短片,对安东尼奥尼这样的"最后的大师"而言,又能有多重?
《哈尔的移动城堡》恐怕是宫崎骏最没创意的作品。
想象不出侯孝贤的《咖啡时光》会怎样,我觉得他跟小津其实是两码事儿,非要致敬的话,不见得能拍出来特别好的东西。
杨德昌在干嘛呢?
台湾电影真的是被他们害死的吗?
非常期待《世界》。其实最初是很不看好的,《任逍遥》令人有黔驴技穷之感,令人慨叹我们的导演为什么总是这么快就走到头了。但《世界》最终在故事及形式上呈现出的文本性与新意再次点燃了我的期待。
最终可别弄个徒有其表。
得不得奖、票房好不好,倒真的不用考虑太多。
还有一个期待,就是能在电影院里看贾樟柯的电影。
不会再起什么风波了吧?
又或者,一切其实都是毫无意义的?
2004年8月28日 星期六 新闻一则
他妈妈精神上有些问题,经常被爸爸打。等他长大了,考上了北京很好的大学,终于离开了那个家。他有同性恋倾向,常去一个同志网站,认识了一些不曾谋面的朋友,最终约在酒吧见面,想不到,却被轮奸了。
他退学了。他继续上那个网站,变换了名字,将那几个强奸他的败类一一约出来,杀掉,并割下性器。
他最后当然被警察抓住了。
这是我今天在新浪看到的一条社会新闻。
这是中国版的《我要复仇》。
现实再次证明,电影就是人生,人生就是电影。
绑架吴若甫的一个家伙在被抓捕后,面对电视镜头说,我现在只后悔为什么没早点把我妈给杀了,那样的话她就看不到我现在的下场了。
这话太冷血了,冷血到令人想不通的程度。
我想了很久,才找到一个有可能的答案:他只有这样说,才能叫他妈彻底死了挂念他的心,才能在他被枪决后,继续活下去,就当没生过他。
我不敢肯定这答案的正确性。
2004年8月29日 星期日 东方不败就在附近
今天彻底从单位辞了职。
档案、保险……头都大了。要找一堆领导签字,脸上堆着笑,东拉西扯,言不及义。
唯一的好处是,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睡大头觉了。主任问我到底为什么非要辞职,我的答案是,晚上睡不着,早上起不来,主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心里肯定觉得我是在故意耍他。
可事实,的确是这样的。
我不知道一旦真的肆无忌惮地睡下去的话,会有什么样的后果。大脑皮层会不会发霉变质,肠胃系统会不会分崩离析,神经官能会不会混乱瘫痪。
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我游离了。
在来到北京的第十个年头。
游离到最后,可能被抛弃。这样的恐慌会在适当时机发动奇袭,比如临睡前,比如醒来后,比如撒尿撒到一半。于是睡不着,于是拼命睡,于是对自己的心理生理机能进行全盘否定。
失眠代表焦虑,嗜睡代表厌世。
好在我早已习惯了。不过有些晕眩,不过有些疲倦。不过而已。
也许这样可以令人变得更强大?
我抱着新买的三洋单卡收录机走进海淀区人才交流中心,将被封锁的档案交给边扯淡边干活的工作人员--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台收录机。
那些曾经的磁带,还能听吗?
我想我变成了一个乱花钱的家伙,我想我变成了一个越来越怪异的猪头,我想,置之死地而后生,对我而言,好比痴人说梦。
可我抱着三洋,坐在回家的双层公车上,还是心花怒放了。
夏末秋初的悬铃木条,伸进车窗,扫过我眉,懒洋洋,暖洋洋。我劈哩叭啦连打了四个喷嚏。
回家以后,我要赶紧把那盘覆满尘灰的《东方不败之风云再起》的原声找出来,看还能不能听到林青霞的唱腔。
白云飘啊,绿水摇,今朝的欢笑;唱你的歌啊,唱我的调,唱尽世间逍遥。
多么的快乐,多么的美妙,多么的不得了。
里面有段配乐的名字能把我迷死,那名字叫做:东方不败就在附近。
是啊,东方不败就在附近。就在公车上,就在人潮中,就在左面的右面的后面的对面。
要不然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
2004年8月30日 星期一 愤青日记
按着快进键连看了三部片子,都不好玩儿。
俄罗斯的《守夜人》之前被媒体报道给捧上了天,其实不过是本土化的好莱坞大片,故事上技术上说到底还是拼不过人家。导演也许玩儿爽了一把,可以尝试一些在好莱坞之外很难实现的影像杂耍,本土观众们的观看热潮,更多是出于盲目的民族热情。
要说民族热情,还得看人家韩国。
民族热情其实与大制作无关,关键是题材,来自民间的题材。《杀人回忆》、《实尾岛》这样取自真实历史的题材,就算拍的不怎么好,也足以吸引观众购票入场。
试想若能将"二王"、"珍宝岛"这样真实的中国故事搬上银幕的话,还愁没票房吗?
不仅仅是猎奇、是暴力,题材只是表皮,内里有着什么样的五脏六腑,还不是由创作者来决断?
见鬼去吧,电影局、电影法、电影审查制度。
难道非让咱们也上演一出"光头运动",把指头生生剁下来?
于是我们只能逃避,只能远离。贾樟柯说,中国导演已经几乎二十年没有生活在真实世界了。
我们就这样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大片时代,我们只能在这样的荒诞状态中,继续荒诞下去,不做他想。
2004年8月31日 星期二 等待徐克
头天访问施南生,她说,徐克再也不会去什么好莱坞了,以前的选择绝对是错的,好莱坞那帮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家伙,表面一套,背后一套,根本无法共事。
吴宇森是不是就这样被吞噬掉了?
他选择跟大陆合作拍摄《赤壁》,有没有在好莱坞已经混不下去了的因素在内?
反倒是不上不下的于仁泰,在那儿立住了脚,甘心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业导演,给什么拍什么,鬼娃就鬼娃、弗莱迪就弗莱迪,这样的片子,没人关心谁是导演,也用不着。
现在最值得期待的,就是《七剑》了。
徐克很聪明,他这次选择了梁羽生,既能博得好彩头,又能大改特改。把越来越昏庸的金庸留给张纪中们去继续糟蹋吧。
尽管徐克声称绝对尊重原著,但仅从第一部的故事梗概来看,已是面目全非、判若两作。《七剑》只保留了风起云涌、魔侠共存的大有搞头的大背景及值得玩味的群戏风骨,剩下的,给徐克、给徐克、给徐克……
给真正的武侠宗师徐克。
与徐克相比,刘家良、程小东、元奎等人都是匠人。
《赤壁》的最佳导演人选,也是徐克。
这样说,并不夸张。
吴宇森的《赤壁》,绝对令人疑虑重重,但徐克的《赤壁》,起码有八成把握。
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徐克就有将《三国》拍成电影的想法,在《大众电影》刊发的一则小消息上,甚至列出了演员侯选名单,似乎是--刘德华饰演周瑜,李连杰饰演赵云,周润发饰演曹操,周星驰饰演诸葛亮……
周星驰的诸葛亮可能有点儿不靠谱,但当时的这条新闻,足以令我壮怀激烈、鼓舞飞扬。
那时候,我刚上高中,十五六岁。
十数年后,徐克的《三国》,仍然不见踪迹。
他已白发苍苍。
还有他的《天涯明月刀》、《西游记》……
倒是张艺谋的"武侠","风靡"了全球……
这就是人生?这就是电影?
8月日记
2004-04-17 00:00:00 By: 如如何 Author:顾小白
2004-04-17 00:00:00 By: 如如何 Author:顾小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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