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那首黄品源的歌慢幽幽地从音箱里飘出,配合着快速飞过的栅板与围栏的画面,直到电影结束了,直到最后悍东的车一路开出那么远那么远,好像要踩紧油门摆脱那命运的局促…… 不知道为什么,世界上那么多男男女女可以选择,可是他们却走在了一起。不知道为什么,北京那么大,可故事从最开始的台球室到最后的太平间,却始终在狭小的空间内进行着。一幕接着一幕,一年接着一年。夹杂着蓝宇羞涩的微笑和悍东凌厉的霸气,当中有着那么多次的分离,却又偏偏不是飘着缠绕在一起,就是不期而遇地撞见。然后是一面一面的镜子,照着两个人的脸,有时候是悍东的,有时候是蓝宇的,他打开柜子,他就出现在镜子里的床沿,他站在厨房,他就站在镜子里的门边。
原来,无论时间怎样转换,他们的身影却总是能在空间上得到重叠,并相互呼应。就算其中有一个离开,却也只能像抛物线一样划一条优美的弧线,然后回到起点。然后,就谁也离不开了谁。
“这么久不见还行吧?”悍东问。
“四个月。”蓝宇说。
悍东:“什么?”
蓝宇:“昨天,刚四个月。”
悍东一脸成熟地站在寒风中,清涩的蓝宇则表现得有点不好意思,他的手里拿着一沓刚刚在报亭买的杂志,其中最外面的一本是《大众摄影》。那一天距离悍东买下蓝宇初夜刚好相隔了四个月。悍东心想,这个男孩还挺有意思的。
悍东:“听我说清楚了,咱俩认识,算是挺有缘的,但是不可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吧。我和你在一起全凭自愿,合得来呢,就在一起,感觉不好就算了。”
蓝宇:“我……感觉……挺好的。”
悍东:“两个人要是太熟了,倒不好意思再玩下去了,也就是到了该散的时候了,明白?”
蓝宇小心翼翼地问悍东:“……我们还没有太熟吧?”
“好象还没有。”
悍东在车里告诉着蓝宇自己的情感准则,蓝宇穿着悍东买的衣服唯唯诺诺地闪动着大眼睛。他明白,悍东是在告诉他,他们之间是玩玩,而玩玩的意思就是谁都别当真,那样很没劲。
“你还用那种洗发水?”悍东离着蓝宇很近。
“嗯,还用那种洗发水。”蓝宇回答。
“真想抱抱你。”悍东说。
蓝宇抱了一下悍东,他说:“你胖了。”
那一年是悍东第三次与蓝宇相隔许久后的相遇,他离婚了,那一年悍东命犯太岁,日子过得并不顺。他们又走在了一起。可没过多久,悍东就因为偷税漏税和走私而被抓。然后,蓝宇倾家荡产地把监狱里的悍东捞了出来。
悍东开始觉得自己对不起蓝宇,他真正想和他好好在一起。电话铃响了,有点心神不安的悍东正在和助手谈着东山再起的宏图,他拿起听筒,听着,听着电话里说谁谁出事了,人一下子楞住了。
在太平间,他看到了他,曾经那样热的身体,被一块白布覆盖着,已经变成了一块冰,曾经那样鲜活羞涩的脸,现在却不会再哭也不会再笑,已经变成了一块铁。
悍东无力地坐在地上,许久许久,才发出那一声狼嚎般的哭叫。
“人一死,就什么都完了。”悍东说过这样一句话。
“没完,留下来的记忆还没完呢。”蓝宇这样回答。
——他曾出钱买下了他的第一次,并教会他接吻,在冬夜里给他扎上一条温暖的围巾,给他买房子,办护照,却也曾一次次选择逃离他的无辜与纯情。
“也许你不相信,我是真喜欢你。”
“也许你不知道,我也是真喜欢你。”
他用欲望与沧桑交换了他的缠绵。然后他用尽一生的痴情去交换无法拥有的永远,
一直在等待着什么。
就这样,直到那首黄品源的歌慢幽幽地从音箱里飘出,配合着快速飞过的栅板与围栏的画面,直到电影结束了,直到最后悍东的车一路开出那么远那么远,好像要踩紧油门摆脱那命运的局促,可是,路边的隔板依旧仿佛囚笼,让人看不到天。
后记:其实,要把电影里悍东与蓝宇任何一个角色换成女人也都挺合适的,但如果那样的话也许就成不了这样一个故事了。
一直想着有机会看这部电影,但胡军与刘晔竟然在电影里赤条条三点全露,这是我所没想到的。不过,他们的表演也的确精彩。另外,黄品源的那首《你怎么舍得我难过》我是在96年的时候第一次听到,当时的感觉——真的是一种难过的悲凉。

